《项塔兰》第一章笔记

第一次知道《项塔兰》这本书,是在知乎上一个关于犯罪和法律的回答中偶然看到的。其作者身份之特殊——一位澳大利亚逃犯——吸引了我。本书作者高利·大卫·罗伯兹越狱后前往印度,之后返回澳大利亚继续服刑10年后离开澳大利亚并写下了这本书。

初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并没有去了解作者的生平,只是粗略了解到他是因为贩毒与抢劫而被判刑入狱。直到读完第一章,并准备写下这篇笔记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对作者所知甚少。

作者格里高利·大卫·罗伯兹(Gregory David Roberts)曾是一个大学里最年轻的哲学与文学讲师,后在25岁时婚姻破裂,并因为吸食毒品而失去对女儿的监护权。之后,其为了获取毒资,他拿着仿造手枪,以全套西装打扮、温和的谈吐、礼貌的举止,去抢劫银行,因而获得“绅士大盗”(The Gentleman Bandit)的封号。被捕后,24次的抢劫纪录换来19年徒刑。两年半后,罗伯兹于光天化日下逃出澳大利亚最戒备森严的重刑监狱,短暂停留新西兰,然后流亡印度。

他的故事在各个搜索引擎上很容易就能找得到,所以在本文中也不多赘述了。

读这本书的同时,其实我也还有在读另一本书《公正,该如何是好?》,那本书中有许多观点让我耳目一新,但这种哲学类的书籍多多少少仍让我觉得枯燥,所以读书进度颇为缓慢。

而这本书是一本自传体小说,且内容着实吸引人,所以我又开了这个坑。读完第一章后,明显发现读小说类型的文本比哲学探讨类的文本明显在节奏上会欢快很多,但我仍尝试着以读哲学探讨类文本的深度去思考、揣测本书内人物的内心、行为以及做出决策的立足点。


第一章

开头第三页作者描述到当他越狱前往印度后,看到平民窟悲惨的景象时,他不由得”陷入极度痛苦”。他想起了以前的所作所为——”…抢劫过银行,卖过毒品,曾被狱卒毒打到骨头断掉。我挨过刀子,也拿刀捅过人…”。但他”乍见这贫民窟的残破与贫膺”却”难过到极点”,”积郁在心的羞愧进发为愤怒”,”为眼前不公平的世间感到怒不可遏”,倒竟然抱怨起(印度)政府和体制了起来,这一强烈对比颇为滑稽。

当巴士继续前行,他看到了更多的景象,他发现贫民窟里的人忙碌却勤奋,贫穷却”居家干净”,女人们赤脚行走却”从容优雅”,男人们俊俏,小孩子们与兄弟们嬉闹…”巴士开半小时后,我首次绽开笑容” ,我尚且不知作者的最后绽放笑是因为”怜悯之心早已麻木“,还是因为被充满生气的景象所动容。但这里”平民”与”江洋大盗”的对比也是如上文般滑稽。 一位大盗又为何为穷苦百姓们的不公而叹息呢?但如果稍微了解作者生平,我们就会知道,作者曾是一位“激进的运动分子,活跃于各种反战、反法西斯、反政府组织,深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所以若从这个角度来看,作者有这些想法并不出奇,倒反而非常合乎常理了。

我觉得这就像是从步履沉重缓慢、用不倦怠发遥远过去,穿越时间的障碍,毫发无伤地撞进未来。

作者对印度的描述 “”字对印度现代化的描述很是形象生动。

那两名加拿大青年告诫的话语,像海鸥盘旋在鱼群产卵的海潮上方,也在我脑海里不断盘旋。

但这次当普拉巴克带我走在这群喧闹的人群中时,我注意到那些乞丐的另一面,令他们惹人同情的表演,多了份真实人生的味道。有群乞丐坐在门口玩牌,一些瞎眼男子和他们的朋友正在享用有鱼有饭的一餐,哈哈大笑的孩童轮流和一名缺腿男子骑他那辆小手推车。

年久失修、死气沉沉、分布杂乱的平价公寓崩塌后,变成卖蔬菜、丝织品等琳琅满目商品的市场。路旁的每家商店,每辆经过的出租车,都流泻出音乐。颜色缤纷多彩,香味着实令人陶醉。在这些拥挤的街道上,我在无数人眼里看到笑意,我以前去过的地方,没有一处洋溢着这么多笑意。特别的是,孟买很自由,一种令人雀跃的自由。我所看到的地方,处处散发那种解放的、无拘无束的精神,而我不知不觉间敞开心胸回应那精神。我理解到,那些男男女女个个自由自在,因而就连初见贫民窟、街头乞丐时所生起的羞愧之心,也随之烟消云散。没有人把乞丐赶离街头,也没有人驱逐贫民窟居民。他们生活虽然困苦,却和有钱有势者一样自在优游于相同的花园和大街上。他们很自由,这城市很自由,我喜欢这点。

作者眼中的孟买是自由的,在孟买的贫民窟里,人们虽然贫穷,但活得自在,”和有钱有势者一样自在优游于相同的花园和大街上。”,颇有”苦中作乐”的味道。 但同时也别忘了上文中作者对导游普拉巴克的刻画。至此,普拉巴克的形象是”贪得无厌“,可以为丁点小利不顾一切的”市井小民”。例如前文普拉巴克得知作者一行人不想入住他推荐的旅馆时他苦苦哀求,即使大家都能看出酒店很一般都时候仍尴尬地吹嘘旅馆的环境和服务、以双倍价格出售大麻、大口喝着作者的洋酒,希望作者把新的洋酒给他等,都无不突出他市侩的形象。 所以在描绘孟买各色人口”悠闲自在”的同时,作者似乎想起了两外两位加拿大旅人的告诫以及普拉巴克的市侩,从这片看似”岁月静好”的表面上看到了孟买社会的深层。他描绘道,”但这街上密集的意图、充斥着需求与贪婪、极度强烈的恳求与算计,让我有点胆怯。

“听到的语言,我一个字都不会讲。这里的人穿袍服、纱丽、缠头巾,我对这里的文化一窍不通。好像糊里糊涂接演一场华丽而复杂的戏剧,手中却没有剧本。但我微笑,轻而易举地笑着,不管街头看来多么陌生,多么让人不知所措。我是个逃犯,被通缉,被追捕,是悬赏捉拿的要犯。但我却更胜他们一筹,我很自由。逃亡时,每一天都是人生的全部。每一分钟的自由,都是喜剧收场的一部短篇小说。”
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前文作者遇到普拉巴克时的心理。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信任这个人,这个有着灿烂笑容的矮个子男人。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这辈子所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我一开始没想懂,为什么作者会信任一位如此市侩的导游,并在以后认为”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作者在这里指出了其身份之特殊——”逃犯”。《项塔兰》并不只是一本游记,更是一位逃犯描述越狱后在孟买潜逃的经历。我们不能以一位普通旅游者的视角去审视作者的决定。而恰恰相反的是,在逃亡的旅途上,一位”不善于掩饰自己贪婪的人”能让作者快速识别他的意图,决定什么时候该信任,什么时候不该信任。若作者遇到的是一位更善于伪装自己贪婪的导游,想必作者不会如此地给予信任。

两只手抓住我手肘,把我猛往后一拉,说时迟那时快,一辆双层大巴士疾驶而过。若没有那两只手拉住我,我大概已命丧巴士的车轮下。我转过身,与救命恩人正面相对。她是我所见过最漂亮的女人,身材修长,黑发及肩,肤色白哲。她不高,但方正的肩膀和挺直的身形,加上两腿叉开牢牢地站着,让人觉得她默然无声中自有种坚毅的气势。她穿丝质长裤,裤脚束在脚跺上,足穿黑色低跟鞋,上身是宽松的棉衬衫,披着一条大丝质长披肩。她把披肩朝后披,质地轻柔的双层流苏在她背后飘飞翻转。她全身上下都是绿色,只是深浅不一。 从一开始,我就引起她那令男人既爱又怕的特质,那冷冷的笑容,让她的丰唇更富魅力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种自傲,穿透匀称的鼻子散发着 自信。不用说,一定会有不少人不明就里,把她的自傲错看成傲慢,把她的自信错看成冷漠。但我没犯这错误。我的眼睛失魂落魄,悠然漂荡在她 那是历历在目的梦境里,树木所呈现的绿,大海呈现的绿-如果大海完美无瑕的话。

此时,所有平行的世界,所有可能已存在和永远不再存在的平行活动,在我们周围倾斜。然后她开口了。以那种语言,在那场对话里,她的嗓音出奇低沉、宏亮,听得我手臂上的寒毛微微发颤。我想那应该也是个警告。阿富汗媒人说,爱意滋生大半缘于声音。但那时候我不懂,而且我的心一古脑儿栽进去,栽进就连媒人可能都不敢踩进的地方。
她很轻松,很自在,简直就是这条街的一部分,这条街谜一样串联的一部分。我觉得周遭所有迷惑不解的东西,在她而言,似乎是稀松平常。…她从周遭的人得到的温馨,肯定与认同,叫我羡慕。 这何尝又不是每位海外游子所羡慕的呢?
更重要的是,我的眼睛被她那无可挑剔的美丽迷住了。我望着她-素昧平生的一个人,胸中有人股气,极力想摆脱发泄。我的心像是被人捏着, 里里有个声音在说是,是,是··一古老的梵语传说中提到前世注定的爱,两个灵魂因为业力的作用,注定会在 相遇后,为彼此神魂颠倒。传说前世注定的爱人,经常一眼就会认出,因为对方的举手投足,思绪,动作,声音,眼中所传达的每个心情,都叫你坪然心动。 由她的翅膀认出她-那翅膀只有我们看得到-因为想拥有她,我们灭绝了其他爱欲。 梵语传说也告诫世人,某种前世注定的爱,有时可能可能命运命运交缠中的其中一个人,单身个人,产生占有和痴迷。但从某个角度来讲,理智与爱不能并存。 爱之所以存在人世,正因为爱非理智。

这位优雅的女士救了作者一命,“若没有那两只手拉住我,我大概已命丧巴士的车轮下。”读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个研究,就是人在危急情形下会释放大量的荷尔蒙,而这些荷尔蒙又会让人有爱上某个的错觉,在这里作者的爱是否是因为是因为这危急情形下的荷尔蒙,还是真的如他所言的“一见钟情”呢?

“你在找什么?”她问。

“我在找你的翅膀。你是我的守护天使,不是吗?”

“恐怕不是,”她答,双颊露出俏皮的笑奋,“我心里有太多邪恶的东西,恐怕称不上天使。”

“别担心!卡拉是我的朋友,也会是你的朋友,我想。说不定你会和卡拉做生意,赚上一大笔钱。说不定你们会成为很好,很亲近的朋友,跟 她上好多次床,爽到顶点。你一定会爽翻天的。

我读到卡拉说“我心里有太多邪恶的东西,恐怕称不上天使。”的时候,我就觉得卡拉有点不那么“简单”了,至少没作者一开始所形容的那么“完美”。但当我读到普拉巴克的话时,我没忍住大笑,并立马和朋友分享了。当时我和朋友说,“生活就是那么戏剧,当你一位你遇上你的真爱时,她却是一个妓女”。这又让我想起了今天刚看到的一句话,是希区柯克说的,“Drama is life with the dull bits cut out”——“戏剧就是去掉了无聊片段的生活。”而生活永远比戏剧更具戏剧性,我倒吸了一口气,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爱上了一个妓女,你会愿意忘掉/接受她的过去吗?”不过在这一章里,作者并没有直接表明卡拉的真实身份,或许卡拉口中所谓的“心中的邪恶”另有其事,普拉巴克的话只是为了讨好作者。这里我对卡拉的身份不过是一种揣测,说不定后面会有反转呢?

命运需要共犯,而命运之墙的石头就是以这种无心的小同谋为砂浆砌上的。取名字的那一刻,看来微不足道,好像只要我随意肤浅地答是或否就可以打发过去,但如今事后回顾,我知道,那一刻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在这个名字之下我所扮演的角色,我即将成为的人物——林巴巴( Linbaba ) ——比起以前我所扮演的任何角色都要真实,更贴近我的本性。

普拉巴克跟他打招呼,连珠炮式讲了一堆印地语,把那瓶威士忌递过柜台。德什潘德象征一只肉鼓鼓的手一把抓住,看都没看,迅速收进柜台旁边 ,然后从衬衫口袋拿出一叠卢比,抽出一部分,掌心向下倾斜,递给柜台另一头的普拉巴克。普拉巴克收下后,迅速收进口袋,动作之快之利落,好似乌贼触手 抓到猎物放进口中一样。
后来对他够了解,开始珍惜与他的友谊后,我才发现普拉巴克彻头彻尾深信,他的笑能影响别人的心情,能影响世界。


写在后面

其实自疫情发生以来,我就开始陷入了迷茫。这半年来我多数时间都呆在了家里,生活也因此多了很多空白的时间,也可能是因为这些无所事事的“空白”,也因为今年以来发生的挺多事改变了我对世界的看法,所以最近时常会陷入对未来和对自己的焦虑。

我时常与朋友感叹道,2019到2020真的像是跨越了好几个世纪一般。19年的我,18岁,放荡不羁,觉得自己便是世界的中心,以为很多事,只要自己决心去做,就没什么可能无法实现。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时隔半年之后的当下,才意识到当下的幸福、快乐并不是你固有的权利,往坏里说,不过是当下的小确幸罢了。

在我曾经的世界观、善恶观里,总是黑白分明的,我知道世界上有善有恶,但总归邪不胜正。但如今看来,我觉得善与恶的界限不再是那么“分明”,甚至觉得很多时候,都是善恶掺半。譬如以前我会觉得像阿里、华为、腾讯这样的技术公司在不断推进着科技的发展,但若仔细一想,这种想法又是何其的幼稚——他们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顺带推动了某些对他们来说有用的科技的发展罢了,何况这些进步可能是通过996员工的血而推动的。

说到996,我就想谈下对奋斗的一些想法。我们这一代人(至少我与我的朋友)多多少少都曾被父母灌输过“努力奋斗就会成功”的观念。可是随着我们成长,就会发现,原来现实好像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们无法否认努力与奋斗的正确性,但我们看到了太多反例了,例如什么90后靠收房租月入多少,我们看到了普通人与所谓“后浪”之间的差别。我觉得知乎上有位答主说得很好,“00后其实是一个伪概念”,对啊,在社会加剧贫富分化的背景下,这个xx后这个标签不断地分裂。但我们之中的很多都曾被灌输过类似于“我们00后是幸福的一代、都享受着前辈们为我们积累下的资源与科技发展的成果”。我曾经历过一种错觉,就是我觉得我们分享着均等的资源,我们真的如他人所言一般,只要我们努力了,真的什么都可以实现,所以曾立下很多不切实际的目标。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这一代人正在面临着对自己身份焦虑的原因。

叨逼叨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说了啥,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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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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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0sMx

    ( ,,´・ω・)ノ”(´っω・`。)朋友你在 NY 还好麽。

    1. Y2Nk4

       ̄﹃ ̄还行 无聊死了